被文学界低估、被合流忽视,咱们相左了他吗?

有个人,一辈子不是在写小说,就是在写小说的路上。张爱玲是他的迷妹:“喜欢看他的书,因为不高不低。鲁迅母亲、宋美龄、文化大师陈寅恪都是他的忠实读者。

他凭借《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因缘》一纸风靡大江南北,粉丝群体涵盖了市井小民、政界大佬、富贵商贾……但如今,很多人说起张恨水,只会止于他“鸳鸯蝴蝶派代表”的身份,和他麻将桌上写风月的逸闻。哪怕作品《金粉世家》被拍成电视剧,捧红了陈坤、董洁;哪怕《啼笑因缘》被六次搬上银幕、七次改编成电视剧,引胡蝶、冯宝宝、李丽华、关山、刘松仁等历代巨星影后争相出演……这位曾长居民国畅销榜首位的作家,如今仍是一个冷门作家。作品的知名度和销量,远不如鲁迅、老舍、梁实秋、张爱玲等。

长期以来,因为“鸳鸯蝴蝶”名号,我们可能错过了张恨水。20世纪20年代,鸳鸯蝴蝶派的“俗”,一直难入文化精英阶层和先锋改革派之眼。张恨水的作品被斥为“封建余孽”,被新文学界批为是鸳蝴文学。

鸳鸯蝴蝶派始于20世纪初,盛行于辛亥革命后,将文艺当作消闲品、以才子佳人情节为主的市民小说。上世纪80年代,很多被埋没的现代作家如张爱玲、梁实秋、沈从文等重回大众视野变成热门作家,但张恨水,仍是寂寞的。他写的章回体小说,在当时被认为过时且不入流——既是鸳蝴文学,还是章回体,谁还爱看呢?脱胎于传统文学,却游离在新文学之外的张恨水,在现代文学史上,注定是无处安放的。

张恨水一生写过120部小说,著作等身;他平生创作3000多万字文稿,仅抗战8年就创作800多万字,光长篇小说就写了120多本。单就《啼笑因缘》一书,就曾经翻印数十次,一时洛阳纸贵。其一,他能够同时撰写多部小说,最高纪录是七部长篇同时着笔;其二,他写作从来不打草稿,每每是一挥而就,甚至没有什么涂改;其三,他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穿插于小说之中。

若无足够的才华底蕴、活络之大脑、不辍之笔耕,他绝不可能成为老舍口中“国内唯一妇孺皆知的老作家”。知张恨水者,如茅盾先生所言:在近三十年,运用“章回体”而能善为扬弃,使“章回体”延续了新生命的,应当首推张恨水先生。老舍先生于散文《一点点认识》中介绍了与张恨水结识的过程他们既认可张恨水是民国言情小说之鼻祖、章回体小说之大师;也深知他另一层新闻报人身份使他极富忧世之思,能深刻洞察社会、刻画人性幽微。

这也决定了他的作品,要远高于当时其他流于俗套的言情小说。“我怎么就失去你了呢?你的好,我都想起来了。《金粉世家》里,他写爱情的错过;“老实说,他简直就是靠他几个臭钱,去引诱人家的。

这种婚姻,基础不太正当,成就了也没有什么好处。亦借金父之口,一语点破了婚姻的真相;“今吾作序,同此明窗,同此书案,掉首而顾,吾儿何在?嗟夫!人生事之不可捉摸,大抵如是也。人生一世,草生一春,富贵和名利,一切都会消逝,过好当下,便是大事。

张恨水的爱情三部曲《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因缘》,除了有脍炙人口的爱情观,也描摹了浓郁的京华风貌,浓缩了民国时期的世间百态,堪称上世纪20年代的民国版《清明上河图》。他的笔下写尽了男女情爱、人情冷暖,也写遍城市风情、乡土风味。1919年初到北平时,张恨水还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

张恨水多年之后回忆自己第一次踏上北平的土地:当民国八年秋季到北平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前门楼的伟大建筑,小胡同的矮屋,带着白纸灯笼的骡车,给我江南人一个极深刻的印象。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报界的传奇人物成舍我,两个人一拍即合,于是决定一起做报纸。彼时的北京,正是风云变幻的时代,却也是贫富差距极大的社会。

身处其中的张恨水,看尽了世事炎凉、人间沧桑。身为报人,他又有对社会各阶层人们极为敏锐的观察力,这为后续的创作奠定了基础。细腻沉稳的笔触以及新鲜的北京城,让《春明外史》成为了当时最火的小说。

当时的人们乘着张恨水的文字,走遍了北京城大街小巷,透过杨杏园的眼睛,看透了统治阶层的黑暗腐朽。要说《春明外史》是流行小说,那么紧随其后的《金粉世家》,则是将北平纳入了张恨水的想象中。虽然同样是为了促进报纸销量而开始连载的小说,《金粉世家》却不再走城市风情那一套,而是故事优先风情,但北平仍旧是故事的舞台。

小说讲述了金家富家公子金燕西与平民女孩冷清秋的爱情故事,乍一看似乎是民国版灰姑娘。但在张恨水的笔下,爱恨缠绵、世家败落、人情冷暖,北平不再是游乐的销金窟,而是在繁华之后的冷清。当结尾处冷清秋毅然携子出走,金家败落猢狲散,金太太搬离北平,在山上遥望:看看北京城,在夕阳烟里笼罩着,雾沉沉的,一圈圈黑影子。

北海的塔,正阳门的城楼,在一圈黑影中,透出两个黑尖。生死离别,在北平一次次上演,又一次次落幕。你方唱罢我登场,不变的仍是这座城罢了。

1938年1月10日,张恨水历经千辛万苦来到重庆。前一年因为侵华战争的爆发,张恨水不得不离开北平,去往南京。很快南京沦陷,他又再次踏上去往重庆之路。

到了重庆,他马不停蹄接受了《新民报》的复刊工作。在报社工作的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小说创作。正因为《啼笑姻缘》一跃成为中国最畅销作家的张恨水,在这重要时刻,选择创作抗日小说。

彼时的重庆,物价高企,日寇虎视眈眈,国民政府腐败无能,张恨水切身体会到了社会最底层人民的生活与辛酸。他在《五五早起书怀》中曾经记录了自己因敌军轰炸的一段逃亡经历,人们仓皇逃离家园,美丽的重庆改变了:重庆在隔江山上,簇拥着千家楼阁像死去了的东西,往下沉,往下沉……呼唤和悲泣声,隐隐可闻。有感于现实,张恨水的创作心态、观念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昔日他“不必有功,而至少与读者无损”,后来反复强调“写小说必须赶上时代”,“反映时代和写人民”成了张恨水40年代写作的基本价值取向。1947年抗战结束,张恨水回到北平。留下一首诗,怅然又梦幻:壮年入蜀老来归,老得生归哭笑齐。

八口生涯愁里过,七年国事雾中迷。虽逢今夜巴山雨,不怕明春杜宇啼。隔水战都浑似梦,五更起别海棠溪。

他的创作,跨越了“鸳鸯蝴蝶派”的限制,是真正的通俗文学大师。跨越三座城池,他留下的经典文学作品数不胜数。正如老舍所说,张恨水是一个“真正的文人”“真正的职业的作家”“没有习气的文人”。

书籍推荐:《风雨张恨水》燕世超 著,清华大学出版社《风雨张恨水》主要内容涵盖张恨水生平与创作道路、张恨水的文学成就、张恨水代表作的艺术特色、张恨水小说热度持续不衰的社会与文化根源、张恨水与同时代作家的交往与比较等,把张恨水及其作品放在中国文化和中国文学大背景下考察,引导读者走进张恨水的文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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